杯茶杯茶

喜爱小甜饼,治愈和肉。Superbat, Rinch, Spirk, DW, Halbarry, Sentinel...欧美圈大坑墙头跌打滚爬。想写出好吃的肉和好看的文XD

【扯淡的科幻小说】不朽 丢全文跑

(高考后渣文笔+没有起伏的剧情+一堆漏洞)(OTZ)

杰克大剌剌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嘎吱的声音令迈克尔抬起头。“嘿嘿!”他像宣布什么重大国际新闻一般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纸,“你能相信吗……”

迈克尔停下手中的笔,不满地看着还差几行就能完成的作业,应了一声好让杰克把废话说完。

“最新研究证明植物之间可以互相交流,共享信息,还有记忆,甚至还有家庭观念!你能相信吗?它们说不定还有疼痛!据说根尖处有它们的大脑!头重脚轻上下颠倒!还有什么来着……”

“令人吃惊。”迈克尔把手和手绞在一起,努力做出个大人样。

“这下它们要比喵星人更早地占领地球了!”

“或许它们已经做到了。至少猫咪不会满地都是。”

“哦,麦克!”杰克皱起眉,作出悲伤的表情,“你也激动些吧。”

“我很激动,我们的科学正在迅速发展。”他起身把书都整进书包。

“他知道吗!跟你讲了吧!其实我觉得它们听厉害的。水,阳光,只用这些就能生存。”

“还有空气和养分,适宜的温度和一定的生存空间。”迈克尔提醒道。

“好好,不觉得它们很厉害嘛!有时候,我真想做株植物。啊~没有课业和唠叨的生活。”

“那你最好先预定被什么动物吃掉。”

 

 

一、

杰克的孙女丽莎已经10岁了,但他常常觉得自己还年轻。自从老伴天天跑出去做瑜伽,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了。常常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大概是每个老人都会犯的毛病,似乎小学的生活还在眼前,大学就不由分说地挤进了生活,研究生还没站稳,工作就取而代之,白驹一跃便是退休,随后是漫漫的花白岁月。

杰克从小就想当个植物学家,甚至在高中托着下巴面对荧幕挑专业时,他还是没放弃这个想法。然而那一年似乎并不赞成他,母亲失业,父亲减薪,金融危机的魔抓伸向了他,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的请求。如果能回到过去,大概就不会选择工科了吧。但是谁知道呢。

他从来没有说过放弃,哪怕只是阅读杂志,虽说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大概也就是闲暇时兴起看看,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不知名的娱乐上了。自从那些令人诧异的发现被挖掘出来后,几十年来植物科学的发展突飞猛进,世界各地的研究小组围绕新的观点争论不休,最受欢迎备受瞩目的莫过于近期第一世界科学界联手推出的“不朽”计划。

这项计划很久之前就在秘密进行,与克隆技术一起为地下科学工作者所关注。如今克隆技术相对成熟并不意味着公众普遍接受,人类克隆仍未开放,克隆出的灭绝动物也只能在人造环境中悠闲散步。谁能保证最温和的渡渡鸟在繁衍几代后不产生变异,成为入侵种呢?人脑模拟技术也使伦理问题越来越成为文学界的写作的热门话题,人权主义者也不甘示弱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游行活动。在这种种混乱之中,潜藏已久的“不朽”计划,虽然还处于早起阶段,却得益于种种因素浮出水面,成为焦点。

最受杰克欣慰的莫过于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了植物学家,作为不朽计划的研究者,杰克能第一时间掌握第一手资料。

“大概是这样的,”杰克和邻居解释道,“通过对植物基因的分析研究来寻找延长人类寿命的方法。”

“能延长多久?”6岁的京极素子张着大眼睛问、

“你希望能延长多久?”

“我希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能够一直活着。”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从未停止,大幅度的人类基因改动是前所未有的,其中也有小部分人赞成小幅度的基因修改,鉴于该计划的重大影响,许多报纸也纷纷开辟了专栏,登载不同的观点。一场辩论就此展开。

“我们社会的负担够重了,延长寿命只会加剧老龄化的问题。”

“我们提的是延长寿命而不是延迟老年。如果能较均匀地延长人生的每个阶段,就和现在的社会没什么区别。”

“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等心血管问题是老年人的第一杀手,因此我建议从解决这些问题入手,即将进行的26F-1抑制和FoxO基因移植的人体实验的志愿者已招募完成,通过抑制荷尔蒙,改变蛋白质,提高HDL浓度等方式来延长寿命显然更加安全有效。”

“这种类型的基因变动其影响最多占25%,75%仍取决于环境,也就是收益微乎甚微,而且此类实验的副作用较大,IGF-1的降低将影响人体正常发育。至于延长老年的负面影响不再赘述。”

“人类甚至还看不透死亡的过程,我们也无法保证在代代相传中不产生变异。”

“现在我们正在用猴子做实验,经历了2~3代后会进行人体实验,而人体试验也将在生育过后的的中老年或做过节育手术的青年身上进行来降低可能发生的风险,尽管我认为这是安全的。”

事实上支持计划的那一方看似永远占上风,毕竟人人都渴望活的更久而无法抵抗生活中来源于本能的高热量高糖分的诱惑,至少丽莎能活到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杰克望着窗外蓊蓊郁郁的那片翠绿想。屋子里只有咔啦的翻动报纸的声音,安逸又宁静,而屋外,无数场风波正在酝酿。

 

 

二、

“丽莎,”苏从正门探进头来,看见伴侣坐在全息装置前调节着自己的手表,不由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在家,表坏了?怪不得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丽莎对苏眨了眨眼,继续在虚拟屏幕上划划按按:“我始终认为这个时代已经没人走正门了。”

“我不喜欢悬浮汽车,浮得多稳都没用,吸引不了我。”苏耸耸肩。

“什么能吸引你?男人也不行。瞧瞧你,认为自己几岁了?”

苏有些肉麻地看了回去:“年龄不是问题,娘胎里做的基因透析,那个可把我们的寿命说明白了。”

优生优育的极致,堕胎支持者的胜利,丽莎出生前母亲可是拒绝了那个提议。在她的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个守旧的人,拒绝接受新的科技产物。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得到智能眼镜和手表时,开心得像得到了海盗的一整箱宝藏。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看到有人用这个。父亲总是在外出差,母亲宁可使用手机和电脑。她总是抱怨这个产品不好,那个手术危险,后来干脆一个人搬到了远郊,享受新鲜空气和没有安全装置的天井去了。

苏在丽莎旁边踱了两圈,在她的耳边印下一个吻,又伸着懒腰向天井走去。

冬天的晚上七点,天井却亮的像白昼,血红的天,血红的云,像是不详的征兆,怎样都令人不悦,两辆驶过她们屋顶的车在瞬间把云照的更亮。

“有多久没看到星星了?或许我们应该搬去和你妈妈一起住。上次她说她那有很多鸟?”

“没错,很多。”丽莎把表摘下来扔在一边,手腕竟觉得有些不适应,“吃饭吧、”

“国家科学院院长托马斯▪格林称不朽计划已进入中后期,将更大程度地对公众开放。同时,欧洲科学家协会也称目前98%的接收人群未出现不良反应。下面是来自亚洲的消息……”

“看上去挺成功的?”

“毕竟在猴子身上做了好几代实验。”丽莎终究觉得把全息显示屏安在餐厅墙上是个不能更错误的选择。

像是过了一阵子,她在解决完一块牛排后发现苏竟没有回话。

“苏?”

“恩?”

“阿尔茨海默?”

“滚。只是……你没什么想法吗?”

丽莎放下刀叉,看向这位和她生活在一起20多年的爱人的眼睛,灰而深邃,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额上那一片区域也不能幸免:“苏。”她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奈特和素子也接受了手术不是。他们都好好的。前些天还和我说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她觉得无力说些什么,她们在一起一直很有共同话题。谈谈环境,谈谈过去的老日子,谈谈未来,但她们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因为彼此都明白那可能会是一场争吵的序幕,但它追究还是要来的。该来的总是要来,却没想到脑海里的几十种回答都派不上用场。

“我们也不年轻了,丽莎。”

“这个符合规律的,自然的,万物都会老……” 

“是啊,万物都会老,然后死去,大不了一死,接受了手术也是……”

“这是不一样的,苏,我们不能违背自然,人生之所以宝贵,”丽莎小心地看了看苏,她的脸上没有恼怒,于是她放心地讲下去,“是因为短暂啊。所以人们才会想抓住拥有的事务,去奋斗,社会才能正常运行。没人能预测全民长寿后人类世界的发展态势,这里面有太多变数。”

苏听完丽莎的长篇大论,然后盯着她严肃又谨慎的表情,无奈地笑笑:“你真是受父母影响不小。”她拿起叉子戳上一块花椰菜,厌恶地戳了几下,“只是希望能将时间定格在现在罢了,趁我还能尝出你饭菜的味道。”

“你可以的,你能活很久。”

“丽莎,我不明白……”

“噢,天,我们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基因是很神奇,也很危险的东西。人体内多少基因是独属于人类的?小小的错误就足以酿成一场灾难。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当初拒绝了克隆人,却欢迎这种把人拆开又缝上的技术。”

“因为人们想活的更久,求生的本能谁都有,”苏顿了顿,“连机器人都快有了。”

她的幽默并没有让身边的人展开眉头:“苏,这项技术,它还不成熟,人类是不能这么轻易地当上造物主的。”

“拜托,现在可是22世纪,连哆啦A梦都诞生了,基因工程技术都发展了将近两百年,这个平衡木,人类可以走过去的……”

“苏,你不能……”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

“不,我不会,我永远不会的。再过40年,50年也一样,如果我还活着。”

“相信我,你父母会想要你这么做的,杰克爷爷也是。”

“我不会。”

“你不想活着吗!”苏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来,焦躁地走向客厅。

“我不活着吗?而且我活的很好,我有工作,有朋友,有你。”

“丽莎……”

“……”

“丽莎,我真希望我们能一直……”

“你去吧,没关系”

“丽莎……”

丽莎也站起来,走上前,灰色对着褐色,她把她们的额头碰在一起。“我想……我害怕。”

苏轻轻用嘴唇触碰着对方的脸颊,然后是颤动的眼睛:“一切都会很好,也会继续好下去。放心吧。”

第四次世界大战,没有发生。智能爆炸,没有发生。火山喷发,没有发生。陨石撞击,没有发生。22世纪的人们生活在危言耸听中,但那些可怕的传闻并没有发生,生活像是一辆平稳运行的胶囊列车,平稳地穿过漆黑的地底,人们也在这明亮的车厢中展望未来。

如今丽莎和苏的屋外车流不息,霓灯闪烁,掩住了无法降临的暮色,复古建筑和现代建筑参差林立,广播塔楼的全息影像24小时放松不停,像是要宣告这个新时代的每一个故事和无尽的繁华。

 

 

 

三、

苏不知道自己确切又活了多少年。在丽莎去世后她便不在意年份和数字了。即使大脑不再老去,50多岁的神经又能让她记得多少年呢?

在她不再衰老,或是说衰老速度减慢至难以察觉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呢?非洲爆发了一次战争,动摇了它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南北极完全融化,一部分人搬到了海底城市,那儿的基础设施正逐步向陆地水平接近。有的和没的,苏把玩着奈特给她乔迁礼,一团小小的记忆合金眼镜。但她最后还是戴上了老的一副——不会变形,功能落后,还总是报错。

但她明白这是为什么。她也明白丽莎的母亲拒绝新产品的原因。一切一切都在太快变化,人类被时代的潮流卷起淹没,信息之海阔而浅,纷纷扰扰,昨天的友人是今天的路人,被落下的,过时的都进了循环回收站,再次被熔铸成器,吸收感情,再次被清空。

然而一个时代的象征,或是一段岁月的象征,却是无法轻易改变,那些为数不多的青少年无法理解,他们还是一个劲地追赶科技的步伐。许多人在这里那里植入了芯片,更有甚者安装上了电子脑。她也听说,不朽计划打破了一百多年前的,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规定。它向未生育人士开放了,尽管还附带了重重的条件。

无数年轻人要求接受手术。他们渴望把自己的容貌和身姿定于鼎盛时期。沉湎于挥霍美好的青春。

丽莎所担忧的还未发生,也许也不会了。政府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每个居民每年都要参加一次体检,来确定拥有劳动力资格的人数,苏也只能在那个时候想起自己的年龄,大批中老年人进入了人才市场,填补就业缺口。极低的死亡率和极低的生育率将人口保持于一个微妙的平衡。

社会似乎还在持续运转,经济在稳定缓慢增长,人们的谈笑也未停止。安详,满足,持续,人类社会似乎进入了一个乌托邦——永久的顶峰。更重要的是,占全球人口1/3的手术接受者没有出现任何不良症状。科学界首次影响加快了基因研究的步伐。文艺界对此计划的大肆攻击之火也呈熄灭之势,而将目标瞄准了即将开始的,被部分支持者认为是晚了整整两个世纪的克隆人计划。

这是一个由科技支撑的年代,机器人、克隆人生活在人类家庭中,而人类对太空的勘探,也靠近了银河系的中心和边缘。苏不是很明白向宇宙进发的意义。在不破坏档次生态环境的条件下获取毫无用武之地的稀有资源也好,寻找外星生物也好,在她看来都只是刺激经济发展的借口,而她本身也讨厌飞船一类的交通工具,更难觉太空旅游业的魅力所在。

但她却说服不了那个男孩。

“长大以后我绝对会成为舰长!到银河系之外去!”杰克信心满满地说。

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字,苏一直对他关注有加,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合,自己爱人的爷爷的名字,人心的感性就是这么有趣。自她第一次做了曲奇给杰克,杰克似乎也依恋上了她。

“为什么奶奶讨厌飞船!它们是这么优雅、精致!”

“好,好,”苏发现自己似乎也懒得辩论,或许这份脾气已经被漫长的岁月消磨光了,但她也不满地嘀咕了句,“到时候你就要后悔了。”

“才不会!”

就算两人对无线的黑暗和多变的温度有不同看法,也不妨碍小家伙常常登门拜访。这个空空的家最常见的温馨的一幕莫过于杰克晃着两只小脚坐在高高的吧台椅上,苏端茶送点心时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服务托盘,但她也乐在其中。

“奶奶活了多久呢?”

“不知道呢。大概不长也不短。”

“那个手术对脑子也有影响?”

“对什么都有影响……不对,你这个臭小子!”

杰克扮了个鬼脸,但在喝了几口奶茶后又平静了下来,不开心地嘟起小嘴:“我不喜欢这计划。”

“为什么?”苏的回忆在最近出版的小说,幼时的辩论,街边巷角的流言蜚语中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却定格在了丽莎身上。

“听说小孩子变得这么少都是这个原因,都没人和我玩。”

孩子就是孩子呀。“那就来找我呗。”

“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吗?没结过婚?”

“不,有的。”苏狠了狠心,“但她不愿接受手术。”

杰克恍然大悟般的神情反倒令苏更加心痛,她开了开口,却聊起了天气。

苏常常后悔自己接受了手术,随着时光流逝却愈发无力改变这一事实,或许这就是活着的惯性。无痛死亡少有人预约,她不知是否有千千万万的人和她一样徘徊在生死边缘,听到那头的呼唤却不敢跨越。死亡需要勇气,对那些一直活着的人更是如此。

杰克依旧叽叽喳喳地抱怨着环境变化太快,苏在杰克提问时支支吾吾地敷衍着,却拉不回思绪。杰克认为差不多到了最差的年代,他芯片中的过去几百年除了三次世界大战,从没像现在这么糟糕过。苏反驳说永远不会有最差,又补充说总会有解决办法,然后又兀自被无边的信息包围。

 

 

就算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舰艇的副手,杰克永远忘不了对苏的那些拜访。毕竟他当时已经明白网络游戏的诱人和即时通讯的便利,芯片中过去的交往方式却更令他着迷。他有些羡慕那些生活在快递还需人类劳动力的人,那时的人类接触更加亲密。他也忘不了每次提到不朽计划和手术时,苏迷惘的神情。这项计划持续时间之久,影响之深远,即使是几次大规模的宇宙考察加起来也难以企及。虽然接受了手术,苏的态度却更偏向于反对。她偶尔会提随意改变基因的危险,责怪手术后生育的不负责任,但对基因变异的担忧已经丢失在漫长的200年里了。

的确比起杞人忧天的担心,他更在意这一次的任务,他们要去LAP-84,采集土壤样本,顺便带回些纪念品。那是一个令人惊奇的星球,初次被报导时几乎无人相信它的信息——简直就是个地球的翻版!大气、温度、液态水、生物,经多次确认后地球一片沸腾。离太阳系不到七光年的位置也使它有机会成为人类的第二家园。

这可是个晋升的好机会。船长拍着他的肩说。他们背负重重期盼,就连最反对星系探索的人也悄悄地分了些注意力到新闻报导上。

七年的行程不算短,来回一趟就占了常人生命的八分之一。就算不会面临失业的危险,生活无忧,十几年的船上生活还是颇显无趣。人工温室的农作物种植也无法满足他对绿色的渴望。但如果想成为船长,他就要学会忍耐。在几十年前还没有人工重力的时候,宇航员还会因为心脏和血管循环功能下降而不能呆太久。杰克简直无法详细那个那样过日子有多可怕。如果没有不朽计划,宇宙考察恐怕无法如此顺利。虽然他还没有接受手术,杰克现在还是有些打心底感谢这技术。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像几个世纪前人们想象的那样,在各个星球间遨游和历险。

 

 

终章

他们等待这一刻很久。每个人的呼吸都随着蔚蓝星球的接近而逐渐粗重。云层遮住了大海和山川,绿色的激光闪耀在两端,转瞬即逝的雷暴在乌云中潜行。

一恍惚,就像回到了家乡。

“无人探测器探明的辐射与与地球相近,大气的成分基本相同,氧气浓度略高,二氧化碳浓度略低,但根据条例,还是要穿宇航服前往。”

笨重的宇航服也阻隔不了他们的兴奋,黑褐色的土壤与无机质的金属地板是截然不同的触感,而周围齐人高的野草更是激发了人想要脱去这僵硬的源头奔跑的欲望。但他们毕竟是在执行任务,七光年之外还有人在翘首以盼。再激动的也必须要压抑。

按照原定计划,A、B组负责采集,C组则驾驶小型飞船在着陆点附近进行考察。8小时后于着陆传船集合。船员在出发前根据体质被分组,杰克在船上花了有好几年软磨硬泡,才进入C组,但也被禁止操控飞船。

“A组有什么好,我不明白。”

瑞克白了杰克一眼,介于懒得评论和示意安静之间。他是个英俊的,也是苏抱怨的不负责任的人。

“干完2小时就能回去喝茶了多好。”黑皮肤的摩根笑着回答,流淌着非洲血统却喜欢古老的中国茶。杰克总认为她会在任务和食物的抉择中毫无犹豫地选择食物,但这掩盖不了她的出色。

她现在坐在杰克想坐的位置。

飞船很快平稳并开启了考察模式,大部分的墙壁和地板都变得透明,方便船员更细致地观察。船能自动记录周围的景致。

“真的和地球太像了。”瑞克感叹,其他人点点头,或者符合几声。很快又陷入沉默,大家都沉浸在景色中。

草原被抛在了后头,脚下就是雨林和宽阔蜿蜒的河流,偶尔能看到几只较大的鸟类在树冠间穿梭,远远看去与地球鸟类无异,头顶是宽广的蓝天和朵朵白云,阳光明媚让人想起最初飞行员训练的日子。

他们都明白除了这些,他们还在寻找什么。

高等智慧生物。

这里是否也有人科物种的存在,和他们一样直立行走,衣物蔽体。他们进化到了哪一步,是如同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一般,还是已经前往了别的星球?他们会不会赤脚奔跑,用矛投掷,彼此相仿,还是已经植入了芯片甚至改造基因。他们会不会也用哭泣表达悲伤,用苦笑掩饰尴尬,用冷战表示不满?他们也和他们一样对未来抱有满满的希望多于担忧吗?

每个人都在期待着相遇。哪怕只是和智慧物种活动的遗迹。

所以当他们到达2小时后,就算看遍了从山地到平原的变迁,甚至望见了碧蓝海洋的一端。船舱内弥漫着死灰般的沉默。

杰克恋恋不舍地瞄了眼翻滚的波浪:“或许我们可以下去考察考察,带些纪念品。”

瑞克给了他一记眼刀,摩根则又爽朗地大笑:“你的船长梦呢杰克?”

“嘿,只是去看看,”他打了个手势,“什么在船迷失方向后发现一片岛屿,船员去沙滩上尽情地玩耍……这种我可没有想呢!但说不定我们的同胞真生活在那片水底呢!”

“海豚人。”

“他们的陆地面积不小,两极冰雪面积也比地球大,没什么理由,”摩根说着调转了船头,“落得和地球人一样的下场。”

“喂我还要下去呢!”但杰克也没解开安全带,只是不满地用僵硬的姿势扭头看着身后的海平面。

“被处分了可当不了船长,A组的小朋友。”

“知道了,可不能连你们一起出分了,摩根还等着芝士蛋糕呢。”

“没错。为此得听话。”她倒是很顺利地接过话茬。

当一行人回到登陆船时,A组已经闲得就差把收集了的植物样本提前解剖了。

易忻盯着标本罐看的出神,头顶的白霜也阻止不了她参加本次任务的决心。杰克认出她是那个当初极力反对带回任何生物的科学家。

“我不是很支持您的观点、”杰克安静地说。他站在她身后,感受到了长者的威严,犹豫着是否继续说下去。

“谨慎总是好的,虽然这成为不了一个理由。”

“然而如果我们一直谨慎下去,科技发展将停滞不前,人类文明亦然。核技术,反物质,人工智能,克隆……您知道的,我们总是在面对一个个岔路口,也总是要做出选择的。”

易忻并未转身,她像历经令人暴风雨后停泊在黑礁石港湾中的一艘老船,但叹息还是幽幽地传到了杰克的耳里。

 

地球土壤和外星植物似乎匹配得惊人。那些地内外难辨的小生物在经过pH,水分,养分等一系列调整后的培养基上生长良好,并不比自己家乡同胞们逊色多少。也许也是因为环境良好——毕竟这一趟就是好多年,损失谁也负担不起。植物们都被单株、双株地培养在各自独立的小舱里并加以密封和人工重力,不停歇地传送空气和调节温度,模拟日光照射,简直就是一个人工天堂,只差在它们头顶放映天空影像了。

当然实验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采集的植株数量和优渥的生长条件能保证在到达地球后仍绰绰有余。实验分步完成,除了工程人员几乎所有船员也都会轮流参加。

杰克去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快到家了”,植物的基因解码也基本完毕,说老实话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复杂地打发时间。他们被要求带上面具手套,全副武装。

“这件事就像在拆生化武器。”连一向严谨的瑞克也不得不感叹,杰克甚至开始思索这是谁想出的主意。

“他们根本就没有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

“倒不如说是我们散发出有毒气体影响了实验,那样才真实。”

但一切只是像在地面模拟的那样平淡无奇,连植物结构都相差无几,不过果实汁水丰富,二副手莫不经心地切开时溅了他们一身,反正都有防护服,众人也没在意。只是骂了会儿先前做实验的人,然后谈起了回到地球的生活。

离着陆还有一周,目前一切顺利,其实也少有人会想到什么不顺利的事,每个他们经过的太空平台都向他们致意祝贺。这些熟悉的景物才使杰克如梦初醒——一晃十四年!然后他便无法静心。就算出发时再年轻,又能怎样呢?身边人们的外貌无任何改变,自己却徒增了几圈年轮。本来已决定晚些接受手术,现在又后悔当初。太空职位早已不是那少数的普通人能够觊觎。

好在还来得及。

杰克在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了瑞克,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把金色的头发映得更白了些:“你没事吧?”

“有点发烧罢了。”瑞克摆了摆手,擦过他的肩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杰克因为身体接触一惊,瑞克从来不是个好接近的人,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好休息。”

好在瑞克的病看上去并无大碍,他依旧参与了所有的科研项目,按时提交了报告,甚至超额制作了一份氧气对植物生长的研究报告。尽管杰克认为就是顿时衰老十岁,或者跳进平行宇宙也不能阻止他完成工作。典型的工作狂!

 

当然迎接仪式是出乎想象的盛大,五百多个船员坐在全球最大的演讲厅内都被当做当年登月的英雄看待。即使台下的面容已不尽相同,但同样的表情还是让所有人心头一暖。那是没有质疑的期盼与祝福,如日球一般炙热而美好。杰克在宇航局和媒体令人振奋的演讲中有些幸福地恍惚,这场景在儿时的电影和小说中见识过无数次,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仍然难以置信得激动人心。他还记得自己向极力反对的父亲说过,在联盟学院攻读的那段日子,他还尤记参加入舰考试时紧张,但他现在就坐在这了。

着陆的几天在庆祝、演讲、检查、报告中忙碌地度过,杰克甚至没和父母煲上电话粥,只以几个短短的视频留言相赠。整个世界都在热烈讨论着移民的可行性,船员的风头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追加报道遮住了,但谁又说船员没有参与其中?即便是一个在船上讨论得用尽了反物质的话题,听些外人的意见也总是有些新意的。何况他们还掌握着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呢。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忙忙碌碌活力四射的样子。

还是一纸通知将他从酒精和闲聊中拉了出来。到底还是有任务,尽管觉得上一次相见还是昨日,但杰克在脑子里搜索瑞克时,发现记忆不得不回溯到十几天前。他们要联手去应付来自天文、宇宙物理爱好者和媒体的种种提问。

杰克按着门铃,又试着敲门,无奈门坚硬得不肯出声:“瑞克?听着,我们要去对付一帮难缠的老混蛋了。快起床!”他按着输入器,那个防打扰的古董玩意儿,试着让室内听到。

然后好奇心战胜了耐心。他环顾四周,确认大部分人都被上级绊住了脚,将手伸向了密码机。破解密码的过程无疑是充满乐趣的。耐心服服帖帖的,他也不得不感激自己的伙伴对于虹膜验证的执着和发明虹膜模仿软件的人。他的眼镜里植入了一个,无毒的,好不容易向朋友要到的。调试当然需要时间,但目标是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事,也不算太难。模拟器不断变幻着色彩,而杰克突然发现自己的死脑筋。

要是瑞克不在呢?

好在门唰的一下打开了。疑虑变成了现实。室内没有一点声响。

并不是第一次走进瑞克的房间,但总不能让努力的白费。一半是出于如此的心态,另一半则震惊于另一件事——室内脏乱不堪。屏风的右侧露出的长桌上摊倒着玻璃杯,不新鲜的咖啡混着不知名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变身成桌子和地面上的一块块污渍,盆景模拟器的碎片散了一地。堆放着的书籍也不能幸免。

简直就像谋杀现场。杰克在心理吹了个口哨,为这个比喻喝了彩。但他明白瑞克不可能出事,宿舍楼有最健全的安保系统,他们也都受过训练,好吧,除非有和他一样的内贼。

杰克小心翼翼地踩在智能毯的绒毛上,不希望破坏作案现场。他绕过屏风——舰队为了节约资金而安置的,看到了床铺,然后又震惊了。

床单被子拖在地上也是装饰,有一棵不算太大,但翠绿的树,在房间中。根系扎进地板,枝条伸出窗外。

树皮看上去赶紧健康,锯齿状的叶子密密地向着阳光伸展,绿意盎然到连好多年没待在地球上的杰克也感受到了夏天。

在这种环境中出现这样一棵树,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担忧。但是有一种念头已在他心中形成。他蹲下身,观察奇异的,能从地板中汲取养分的树根。尽管更像电视剧或小说,但他还是想找个人问问。

 

“是这样吗?”易忻苦笑了下,“你觉得我对此有预感,所以径直来找我?

杰克瞥了眼窗外往来的人,他们大部分面色僵硬,行色匆匆:“是的。”

易忻放大3D模型,直至看清叶片的脉络:“虽然很相似,但这和我们的标本并不一样。”

“的确,但也有可能是它们的变种。”

“植物进化不会这么快。”易忻缩小模型,向椅背靠去,“它们在各方面都与地球植物别无二致。你也明白的。”

辐射,电流,激素,所有能检验了方法都试过了。如果把它们种植在公园里,只是几株不起眼的草本和木本植物。

“你坚持是外星人入侵?”

“试试模型匹配,这个清晰度应该行。”杰克说着拿起模型,打开眼镜链接外部资料库。

然后一阵夹杂着欣喜和忧虑的复杂情绪从他脸上闪过。

“地球上没有这样的已知植物。”

易忻皱了皱眉:“已知的物种仅占了总物种数的七分之一左右,而且物种灭绝得太快,很多甚至没有被发现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但神秘的未知物种并没有理由在城市中出现。”

“没错。”易忻又发出了一声不适的叹息,“没错,但是先假设再寻找证据也不算什么太好的方法,你在讲讲有关他的事。”

从瑞克双亲的相遇到最近瑞克的病态,杰克开始罗列他的种种疑点。而那些先前面部僵硬的行人,多半是永生人,还是板着脸,在烈日下急急地赶路。

 

闹铃响起时杰克觉得非常不妙。尽管在漫漫的宇宙征途中他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但一想到不断逼近的见面会和上头的催命呼叫,无力感还是席卷而来。瑞克可能被外星人绑架,只留下了一个记号。易忻的调查也毫无结果。他想到过报警,但事情复杂,未免也太费周折。杰克也不愿意看到地板被挖起,说不定还必须隔断底下的管道。那结果可想而知。

他决定去调监控录像。

即便对象是舰队成员,录像也是不开放的。然后杰克的人脉便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从着陆的那天开始看,无间断快进到屏幕里出现瑞克的身影。他步伐稳定地走进房间,没有惊慌,不像生病。

但之后却没有出门。

一个讲求风度的人并不会从窗户和阳台出门,粒子传输也还没有进入人体实验阶段。

杰克觉得心情凝重和沮丧,他又一次呼叫易忻。

电话那头也是疲倦的声音,杰克为自己不是一个人感到有些小欣慰,但也想不明白对方在面临什么。

“实验仪器太大,只有分析部分能够进屋,”她听着很是憔悴,然后是转动椅子的吱嘎声。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准备挂了电话,又像是想说什么。

“您忙吧。再见。谢谢了!”杰克在停了一会儿后试探着提出。

 

这并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项目。它在外人眼里皆以失败告终。科学家们的努力被称为荒谬。颇有公众影响力的几篇论文又被证明造假。

这是对伦理和宗教的挑战。

当然发现除了活蹦乱跳的动物,连碗中的蔬菜也有智慧和感情,那将会是场怎样的轰动。有些宗教的食谱习俗不得不修改,有些宗教则会发扬光大。那些以人道主义著称的团体将有一阵子失去光辉,而作家又多了很多有趣的素材。

易忻的助手把杰克带进瑞克的房间,看上去她太忙了。

“由于资金大幅减少,那之后也没什么改进。”他一边把仪器靠近局里逃生的树,“之后的研究也基本都是自己在贴钱。”

“没有被销毁也不错。”他试着开玩笑。

     杰克先用看待外星生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生物,然后又抚上了它的树干。

“我们得谈谈。”

他觉得有些可笑,下意识地看向门的方向,想确认它是否关紧。

“你是不是来自外太空?”他先拣了个最礼貌的。

只有楼下的人声和嗡嗡地机器运转声回应,药水味在安静中显得更加刺鼻。

“你是不是要侵略地球。是的话摇动数制,不是保持沉默。”真像小孩子,说完杰克也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自己。

没有风,树枝也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瑞克变得?摇动树枝或保持沉默。”

回应的又是一片死寂。

像是棵普通的树。

杰克换了下重心,环绕树走了半圈,一伸手,便折了根树枝,棕色的树皮里包裹着浅黄的木纤维。树枝、树叶、树根,一切看上去不能更普通。

只是棵普通的树。

杰克拨通了警察的电话,然后倚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到了被叶子遮了一半的天,阳光透过叶子带来的是通透的绿,释放出一股股生命力。竟然让杰克在这个谜团中感到了一丝的惬意和放松。

 

警察来了。他们观察了整个房间,采样,拍照,询问,好奇地围着树转,然后提出要运走这课树的要求。但答应之后运至易忻的研究中心的请求。那里的仪器似乎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杰克听到一个警局小职员一边切割地板一边说着在房间种树还是用盆栽模拟器更加靠谱,当他满心都是运送的事。

杰克驾驶着悬浮汽车跟在运输机的后面,一面拨打易忻的电话。这违法但他才不管。

出乎意料地一次性接通了。他听到了其他的人声,有男有女。“易忻老师,我现在在过来的路上……”

电话又被挂断了。

杰克烦恼地拧了拧方向盘:“再打一次。”

“叮——您有一条新消息……”

“打开。”他瞪着警车的后条形码。

是语音和图片,他看了眼半透明的图。

是一棵一模一样的树。

他又打开语音。世界就变了个杨。

他循着易忻精疲力尽的声音离开道路,道路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然后是他车里。

“请您立即返回道路。”

杰克没有听见,他只能听见那一字一句的,命令一般的建议,和嘈杂的背景音。

“离开地球。”

他说。

“去你知道的独立人工智能最多,人类最少的太空平台。”

“这次……我们被挤下了平衡木。”

驶近居民楼,透过黑白的世界,他看见了大楼上的窗户,他再靠近,看见了窗户里有东西伸出,他再靠近,看见了里面的住户。

然后色彩唰的一下回来了。

绿色,密密的绿色,从窗户,阳台,人状的树干中长出,张牙舞爪,从地面上长出,从汽车里长出,从大厦里长出。

绿色像颜料一样星星点点地撒开来,蔓延,蔓延。

杰克调转车头。

再也没有什么探险,再也没有什么同事,再也没有什么嬉笑,再也没有什么争执,再也没有什么悲伤和痛苦了。

绿色吞没了这一切。

 

 

 

 

尾声

最先是肢体僵硬,这是一切征兆的开始,是噩梦带来的丧钟,是死神所持的镰刀,审判临终。

皮肤发痒变绿,然后不能动弹。

脚变成根系,禁锢于地面,而肢体拼命寻找阳光。

有东西从吸盘中长出,你知觉犹在,但你最初感觉不到痛,你只有恐惧,很快疼痛裹挟的恐惧,如海啸退回海洋又光临陆地一般,铺天盖地将你淹没。

你被窒息。你的痛苦被放到最大,然后就结束了。

就只剩下一株海藻,随波摇晃。

“大黄昏的你在激动什么?身子都白了。“

奥德斯通斯得意地晃晃手中的书,把书名举给母亲看:“借来的,昨天才刚出版呢。”

“我听说了,万众瞩目,但是我对科学读物并不感兴趣,”她递过贝壳,“吃完早饭,然后去那个名字死长的博士的植物实验室,别迟到了。”

“科学?”他瞪大眼睛,颜色一波波涌过皮肤,作出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只是幻想小说罢了!科学才不能达到永生,基因工程也不能把章鱼变成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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